
马钧西路离丝路大道与开元大道交叉口不远 张丽娜 摄
马钧西路:三国巧匠的“机械春秋”
文|张丽娜
洛阳的地名是有气质的,譬如城北的玄武门大街,透着一股王气;城南的马钧西路,则透着一股静气。
马钧,是汉魏时期的天才发明家。这位机械大师天生口吃,不善言辞,却在京城洛阳造出了龙骨水车等改变历史的神物,留下了诸多传世发明。
他的智慧融入马钧西路的肌理,历经千年,仍在滋养着这座城市的创新基因。
天才博士出手不凡
马钧,字德衡,生卒年不详。我们只知道,他生活的时代是汉末三国时期,少时家境贫寒,没钱没牵挂,到处游玩。后来,他离开老家扶风(今山西兴平),来到了洛阳。
展开剩余84%黄初元年(公元220年),魏文帝曹丕定都洛阳,而后复建太学,并设置五经博士。马钧来洛应是在此之后。那时的洛阳不仅是曹魏京城,也是北方的政治文化中心,市井繁华,作坊林立。
史籍中说,马钧曾任博士,但薪水不高,捉襟见肘。大概是为了赚点儿“兼职费”改善生活,他接了一个活儿,帮作坊改进织绫机。
洛阳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点,也是汉魏时期中原最大的丝绸产销中心。然而,当时的织绫机复杂笨重,五六十根经线需配五六十个蹑(踏具),操作费时费力。织工手脚并用,累得腰酸背痛,也出不了多少活儿。
马钧自幼跟着父辈下地干活,深知劳动艰辛,闲来好摆弄生产工具,鼓捣机械。他深入丝织作坊,看织工操作,画图纸推演,凭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和“异想天开”的创造力,将繁琐的踏具简化为十二蹑。
这一改不得了,原本需要许多人操作的复杂流程,一个人就能搞定。新式织绫机操作轻便,生产效率提高了四五倍,织出的花纹也更加精美,很快就在洛阳普及开来。
这不仅是纺织史上的革命,更是对千万织工最深切的体恤。据裴松之引注的《三国志》注文《马钧传》记载,曹魏名士傅玄曾在《傅子》中记下这项技术革新带来的震撼,盛赞马钧乃“天下之名巧”。
马钧改进织绫机场景 图片由AI制作
结巴“笨人”巧夺天工
织绫机成功改良,让马钧声名鹊起。他被魏明帝曹叡召入朝廷,升任给事中。
升职加薪并不意味着能获得尊重。魏晋时代崇尚清谈,口才是才华的度量衡,上流社会吹捧的是潘安、卫玠那种颜值高、口才佳的全能选手。名士们聚在一起,谈玄论道,口若悬河,谁的嘴皮子溜,谁就是座上宾。马钧没钱没势,天生口吃,“言不及巧”,话都说不利索。那些不可一世的名士们,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某日,大臣高堂隆与秦朗公然发难,在朝堂上跟马钧抬杠,断言世上根本没有指南车,古籍记载都是瞎编的。这俩人巧舌如簧,马钧有口难辩,索性说自己能造出来一个。魏明帝也是个爱看热闹的主,当即诏令马钧复原指南车。
传说,指南车是黄帝发明的神器,车上有个木人,不管车子怎么跑,木人永远手指南方。不过这东西失传已久,谁也没见过实物。当时没有磁针,造指南车怕是比造火箭还难,满朝文武都等着看马钧的笑话。
面对质疑,马钧用行动代替辩解。他泡在作坊里,闭门造车。没有图纸、模型,仅凭古籍中的寥寥数语,潜心钻研,反复试验,利用齿轮差动原理,成功复原了上古神器。
当木人指南的指南车被推到皇宫广场上时,百官无不惊叹,高大人和秦大人心服口服。
相比指南车,马钧创造的龙骨水车(又名翻车)更为实用,泽被千秋。
洛阳有些地块因地势较高,灌溉困难,无法耕种。马钧发明了一种新型水车,利用链轮传动,能连续不断地将低处的水汲到高处,连小孩都能轻松操作。
从此荒地变良田,农民再不需要看老天爷脸色吃饭。元代《王桢农书》有言,龙骨水车结构巧妙,临水地段皆可置用,事半功倍。直到明清时期,这种水车仍是中国北方的主要灌溉工具,甚至传入朝鲜、日本,影响深远。
除了生产工具,马钧还会“造梦”。有人献给魏明帝一套百戏木偶,但是不会动。魏明帝让马钧想想办法。马钧于是发明了一套庞大的机械轮轴联动装置。
据北宋《事物纪原》记载,这套装置名为“水转百戏”,宛如大型木偶剧舞台:以流水为动力,驱动大木轮旋转,通过复杂的机械传动,让木偶自动击鼓、吹箫、跳舞、掷剑,甚至舂米、磨面、斗鸡……
指南车、翻车、水转百戏,并称“马氏三异”,可谓古代机械自动化技术的巅峰之作。
指南车成功演示场景 图片由AI制作
机械大师怀才不遇
马钧精于实践,不善空谈。他的观念太超前,在那个时代少有人能理解,以至于不少发明创造未能付诸实践。
三国时期,魏蜀两国多番交战。诸葛亮挥师北伐时使用了一种能连续放箭的连弩,让魏军吃尽了苦头。马钧认为诸葛连弩有改进空间,设计了功效提升五倍的加强版连弩。他还改良传统攻城器械,发明了可连续发射的轮转式发石车,射程数百步,威力无穷。
若这些武器被应用于战场,三国的历史或将改写。然而,因为曹魏掌权者目光短浅,它们并未投入实战。
魏明帝死后,曹爽专权,朝政混乱,马钧的发明不再被重视,甚至有人讥讽他只懂“奇技淫巧”,没啥用处。傅玄认为马钧的发明能兴邦济民,试图通过曹爽的弟弟曹羲,向朝廷举荐马钧,可曹爽不予理会。
一个看重门第、崇尚空谈的社会,注定无法理解一个实干家的伟大。马钧的那些军事发明,只能停留在图纸上,随岁月风化。
好在历史不会埋没真正的智慧。马钧最可贵的地方,在于他总是立足民生需求,解决民生难题,于是人民记住了他——这位口吃的机械大师或许从未想到,自己的名字会被镌刻在洛阳的地图上。
马钧西路不长,却浓缩了一部机械与人文交织的“春秋”。它纪念的不只是一个人,更是一种精神,一种拙于言而敏于行的实干精神,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创新精神。它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:真正的伟大,不在于声名显赫,而在于用智慧造福民生,用创新照亮未来。
编辑:杨文静 实习编辑:徐梦洋 审核:周延超张广英炒股入门知识配资平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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